Monday, 15 May 2017

关注我国印裔劳动人民的斗争及其面对的迷惑与挑战

关注我国印裔劳动人民的斗争
及其面对的迷惑与挑战

作者/来源:严居汉 / Nyam KeeHan脸书


[《人民之友》编者按语]作者严居汉(右上图)2014年完成硕士课程后,2015年初开始任职伊斯干达莱佛士大学(Raffles University Iskandar)高级教育咨询至今。他是现届人民之友工委会主席团主席(主席团共有3人) ,他在忙于高等教育工作之余,仍然一如既往关注我国民主运动的状况和走向,其中的印裔族群和兴权会的动态更是他的关注重点。

本文是严居汉继《我跟居銮五一活动筹办人接触的经历和感想》一文之后,在其个人脸书上的一篇新贴文。作者如今抛出他的这篇准备在居銮五一聚会上的发言稿,或许有着他个人的考虑和理由。作者在本文中所阐述的立场和见解 ,是他接受人民之友工委会的委托而撰写的,也是大多数工委的共同立场和见解,是无须掩盖、必须发表的。《人民之友》编辑部决定转贴这篇文章,以防止针对人民之友工委会的流言蜚语的发生和传播。

以下是严居汉这篇贴文的全文内容——

这篇文章原是我准备代表人民之友工委会应邀出席居銮五一劳动节聚餐会并发言的演讲稿。因为居銮五一活动筹办人的变卦,我没有机会在当天的聚餐上发表,跟出席者交流分享。当我在我的面子书上贴出《我跟居銮五一活动筹办人接触的经历和感想》之后,一些熟悉或不熟悉人民之友工作内容和斗争目标的朋友,都想知道,五一活动筹办人的变卦,是不是由于我的讲话内容跟筹办五一聚会的目的有所抵触呢?我因此决定,把我准备好的原稿,删掉其中一些对当天活动筹办者有所期许的话,并作些微修饰调整,张贴出来,作个交代。

人民之友工委会委派我,并希望我就我所专注的马来西亚印裔劳动人民困境的课题发言,我是非常乐意接受的。这是由于:我完成马来西亚工艺大学课程之后参加非政府组织维护人权的工作而经常耳闻目睹许多印裔罪犯在扣留所死亡事件;我3年前在国立大学(UKM)攻读人类学与社会学硕士课程的时候完成了《印裔族群的生活素质和兴权会运动》的毕业论文;然后,两年前我又在收集写论文的材料的基础上,并结合人民之友多年的实践总结,完成了一份题为《兴权会运动是马来西亚印裔族群在现阶段民主运动的产物》。

我现在的讲话,主要根据我两年前完成的工作论文的论述,再结合马来西亚民主运动的当前形势,谈谈我国印裔劳动人民的斗争及其面对的迷惑和挑战。

大家可能会觉得很好奇,怎么一个华人会对印度人的问题特别感兴趣呢?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促使我决定研究其他族群的社会问题,或许是跟当前社会运动掀起的那股跨族群浪潮有关。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因为我也跟大部分的印裔劳动工人一样,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我的爸爸曾经是一名建筑工人。还记得我小时候,爸爸的工作非常不稳定,妈妈也被迫出来工作,让我和两位姐姐尽可能有三餐温饱。我们曾有过拖欠屋主好几年的租金而被他们赶走的经历,也时常面对拖欠水电费而被TNB(Tenaga Nasional Berhad)和SATU(Syarikat Air Terengganu)割断电源与水源的遭遇。我的童年生活,在我访问印度人的时候全部浮现出来。我深刻记得,有一位我访问过的印度妇女,她向我叙述她当时的生活情况跟我小时候的情景是一模一样的。像这名印度妇女的遭遇在印裔社会是非常普遍的。这使我在情感上越来越接近他们或者同情他们。他们现在所面临的生活情况,是我早在二三十年前所经历过的。这也使我想要通过我的研究,探索我们和他们所面对的共同挑战到底在哪里。

马来西亚是个多元民族的国家

话说回来,你我都知道,马来亚在英殖民统治期间大量输入了来自不同国度的移民(包括印度尼西亚、中国、印度等国的移民),而这些移民也带来了各自的民族文化、宗教信仰和传统习俗。这个国家的人民受到各种宗教信仰如基督教、佛教、儒教、道教、兴都教、锡克教和伊斯兰教的影响已是不争的事实。在印裔族群方面,淡米尔族就占了80%,而大部分的淡米尔族都是兴都教徒。马来亚于1957年8月31日获得独立之后,印裔族群成为我国第三大的民族,占总人口的7.3%、兴都教徒则是我国的第四大宗教即6.3%。马来西亚于1963年成立之后,印裔族群和兴都教徒占全国人口的基本比例没有很大变化。

历史事实证明马来亚或马来西亚是一个多元民族、多元文化、多元宗教的国家。建国以后,各民族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上,理应享有平等权利和获得平等待遇。你我的先辈在这块我们长期居住的土地上都流过血和泪,对马来西亚的建设都同样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我们怎么能够容忍任何政客或有心人任意歪曲这个历史事实,妄指印裔和华裔都是“外来移民“而巫裔才是“本土主人”,把“巫裔可以高人一等、巫裔享有特权”的反动政策或主张合理化和合法化,从而排斥甚至否定各族人民在马来西亚的地位和权利?

兴权会的兴起标志着印裔族群的觉醒

如今,国家已独立了60年,华裔族群和印裔族群以及其他人口更少的族群,到现在还是受到不平等对待,这是非常不可理喻的。我们所面对的遭遇,都是政治问题,都跟以巫统为主导的统治集团长期实施制度性种族主义和马来人至上的政策息息相关。过去,在宪制斗争上,所幸有华教运动作为反抗巫统种族霸权统治的中坚力量。这体现在董教总在上个世纪50年代成立以来长期坚持反对巫统的单元文化教育政策、争取民族母语教育平等权利的斗争,形成了一股强而有力的华教运动。但是,这股开始兴旺起来的非政府组织的力量因失去英明领袖和没有正确主张,在经历308和505两次大选无所作为而渐渐萎缩。与此同时,长期以来一直被歧视、被压迫而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印裔族群却发出他们的大声怒吼,在2007年爆发了一场激动人心的示威游行,即兴权会大集会。这个兴权会大集会,标志着马来西亚印裔族群的一次觉醒,标志着马来西亚的民主改革运动的一股重要力量的出现。

宣扬兴权会进步主张,何错之有?

我们人民之友工委会把握这个难得的机遇,公开主张支持兴权会在其《大蓝图》里提出的提升印裔族群的社会经济地位的永久性解决方案和主张,包括废除马来西亚制度性种族歧视政策、废除或修改《联邦宪法》153条文里对各民族不平等的条文等等。我们身体力行尽最大力量宣传他们上述进步的主张。我们把兴权会重要的文献翻译成华文,让华裔族群可以真正了解他们的心声和他们所面对的挑战。我们把华裔族群争取母语教育权利的运动和印裔族群争取兴都徒权利的运动,视为我国的华裔族群和印裔族群在不同阶段进行的反抗民族压迫、民族同化的正义斗争。我们希望两个族群领袖拉近彼此的距离,把这两股不容忽视的群众力量团结起来,一起对抗我们的共同敌人——以巫统为主导的马来霸权统治集团。当兴权会领袖违背印裔族群和各族人民的愿望而在505大选时宣布支持国阵的时候,我们就毫不犹疑地大力批判他、反对他。

我们进行的支持兴权会运动的工作,确实曾遭受我国反对党阵营中某些被喻为“主流党团”和“权威人士”的责难和打击。这些党团人士嘲笑我们不理解印度人善于转变的特性并对印裔领袖存有天真的幻想,甚至有人认为我们支持兴权会等同于支持沙文主义和种族主义。我们宣扬兴权会的进步主张,何错之有?我们的工作,只是想把所有的诉求或主张,放到群众斗争中去接受考验,是对是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由得任何一个党团或领袖说了算。

印裔族群在斗争实践中吸取经验

其实,没有人可以否认,马來西亚印裔族群,是我国三大族群中,最受打压和剥削,长期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的一群。无论是独立前或者独立后, 他们仍然过着难以温饱的悽慘生活。他们曾经尝试组织印度人协会、工友联合会甚至政党,希望可以通过这些团体和政党为改善他们的生活而领导他们展开斗争。其中规模较为庞大的团体和政党包括(1)马来亚印度人中央协会 [Central Indian Association of Malaya (CIAM)];(2)全国种植工友联合会 [National Union of Plantation Workers (NUPW)] ; (3)马来亚印度国大党 [Malayan Indian Congress (MIC)]。

可惜的是,这些团体和政党,都无法带给印度劳工生活条件上的实际改善。其中的原因可以林林总总,但是,我认为,最主要的阻碍还是来自于精英领导。这些精英领导在各自的团体和政党里面发挥了两个层面的分裂作用:(1)通过扩大印裔种姓制度的矛盾,使广大的印裔劳工无法团结起来;(2)通过粉饰统治阶级的面目(独立前与英殖民统治合作;独立后与昔日联盟今日国阵统治集团合作),使广大的印裔劳工无法认清谁是他们的主要敌人。因此,最终导致印裔族群的抗争运动屡战屡败。

可以这么说,2007年兴权会大集会是印裔族群从长期陷入的困境中, 摸索着前进的道路, 逐渐走向觉醒的一个重要讯号。我在访问印度人的时候,有人这么跟我说:“在兴权会大集会那天,我们第一次,不分种姓,大家就如兄弟姐妹,手牵手,心连心,唱起歌曲,为同一个目标奋斗。”那场大集会反映了印裔族群为了摆脱悲惨困境而让自己可以在马来西亚国土上有尊严的生活下去,已经别无选择,唯有寻找导致广大的印裔族群失去尊严而痛苦生活的罪魁祸首。

广大印裔族群面对的迷惑和挑战

如今,兴权会运动已经迈进他们的第一个10年了。这项运动能不能再进一步的发展下去,关键还是现有的领导是否走人民路线还是精英路线了。回想当年,兴权会运动的领袖把斗争对象指向英殖民政府。就在大集会当天,兴权会的领袖发动印裔群众齐集到英国大使馆呈交一份关于马来西亚印裔族群困境的备忘录,要求英政府赔偿三兆英磅(或每人100万令吉)作为印裔族群100多年来因英国政府的殖民举措而在马来西亚深陷困境所遭受的损失。这在马来西亚的社会运动上确实史无先列。如果他们的斗争只是停留在交由他们的领袖采用法律诉讼对付英国政府,而不是组织群众发动群众打倒从英殖民政府手中接获政治权力的以巫统统治集团为主导的霸权统治(由昔日的联盟政府演变成今日的国阵政府),难免让人怀疑或判断:要求英国政府赔偿的举动,或许也像过去一样,是一种由精英领导的转移斗争对象的手段。尽管当时兴权会领导的上述举动确实带给印裔群众一个美好的梦想,让他们梦想通过诉讼而每人获得巨额赔偿金,从此就摆脱困境;如今,事实证明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因为,事物已经转变了。打个比方:我是一名外国投资者,在马来西亚买了一片土地,开了一间工厂,剥削了这里的工人。多年后,我把这个土地和工厂卖给了你,你变成了这片的土地和土地上的工厂的新主人,继续剥削这些工人。最后,你的工厂工人忍无可忍了,发动集体罢工,斗争对象却指向我这位已经不是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工厂的主人,要求我必须为工人今天的处境付上历史的负责。你们认为,可行吗?

事实非常明显:马来(西)亚已经不是一个殖民地,而是由巫统统治集团治理的国家。如果只把矛头指向被迫放弃统治地位的英国政府,而不指向继承统治地位的由巫统主导的国阵政府,这只是领导斗争的精英领袖采取的既能骗取人民群众的拥护和支持以遂个人的政治目的,又能转移广大的印裔劳动人民的斗争视线,让人民无法认清巫统霸权统治集团才是他们的主要敌人的一项政治花招。最新的一个例子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砂拉越人的砂拉越(Sarawak for Sarawakian, 简称“S4S”)的精英领袖也将备忘录交给英国驻马大使馆人员,主要想寻求英女王在国会咨询干预,以期让马来西亚联邦政府遵守与英国签定的协议,解除对砂拉越人民造成的伤害。最终,他们于4月21日收到了来自英国白金汉宫的回信,其内容指因备忘录涉及宪法权力,英女王将不干政,并将此信件转交给外交部。试问,砂拉越人民能期待什么结果吗?

华印裔首先团结起来对抗共同敌人

尽管马来西亚印裔劳动人民的斗争面对各种阻碍和挑战,我们还是必须承认印裔族群跟华裔族群、其他少数族群(如伊班、达雅、卡达山、杜顺等)以及马来族群中的被压迫人民一样,我们都是巫统霸权集团统治下的受害者。如果,其中的印裔和华裔这两个最大的被受压迫群体,都无法首先从分化中团结起来为大家共同的利益抗争下去的话,马来西亚的民主改革运动确实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啊。对于那些阻碍甚至阻止我们提出我们本身的诉求的政治领袖,我们大可不必理会。让我介绍三年前在网络流传的一个Youtube视频,我国一名法号“唯悟”的法师这么说:“现在我们的政治圈里,都是一些政客。他们都是为自己的利益,捞取选票的政客。我们必须要理智,不能感情用事。”法师所言极是!我们不要以为那些政治领袖在群众大会用三种语言问候三大民族,就表示他们是开明的领袖。我们千万不要轻信政治领袖用三语讲出“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他”的政治秀,这是因为,他会讲三语不等于承认你的平等地位。

其实,我们的愿望和要求很简单,即承认我们的平等地位、保障我们在政治、经济、文化和教育的平等权利,以具体的行动跟我们一起反对巫统霸权统治、废除新经济政策、废除或修改宪法153条文内不平等的条文等等。我相信,只要华、印群众团结一致,我们将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在我国的民族民主运动中必然会作出一定的贡献。

写于2017年4月下旬
修于2017年5月上旬

0 comments:

通告 Notification




Malaysia Time (GMT+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