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27 January 2013

政扣者之歌 ——译诗八首,纪念“2.2事件”50周年

 政扣者之歌  

——译诗八首,纪念“2.2事件”50周年

北雁 选译自陈仁贵等政扣者诗集 Our thoughts are free


新加坡民主死亡

(一)政扣者之歌

陈仁贵 Tan Jing Quee
July 2002(新加坡)


记忆是神圣的灯火
散发出柔和的光
展现出一批批
英勇儿女的身影
是你们誓以青春的理想
为自由掀起民族主义的浪潮

你们忠贞地坚守事业
承受了镇压的风暴

我不逐一说出你们的名字
在我心中
你们始终紧密团结
如锦秀丝线般
沿着走向独立之路
编织我们新生的梦

每当想起各位
我就想到大伙所共有的品格

如果自由是神圣的普世恩物
一种不可让渡的权力
自由何以会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
何以它的高涨
要遭到粗暴的排斥
如此无情的镇压?










欧南监狱,E楼,RB座,明月湾
卫理拘留中心,中央拘留所
你们都已熬过
从数十载的磨难中活了下来
展现了你们的团结
和那不可侵犯的人格

樟宜改变了你们每一位
超越了私人悲剧与个人悲痛

让监狱看守们狂吠吧
让犬儒们去冷笑

胜利或光荣的代价意味着什么
当自由在不断扩张的范围
被日益延伸的锁链所束缚
十年了又再十年

废除新加坡内安法令
(二)悼念林清祥

陈仁贵 Tan Jing Quee
1996(新加坡)

lim chin siong in memorial
林深处清水长流
岩峰顶祥气恒芳


噩耗传来的夜晚
天正下着雨
清晨时分
我们在晨曦中朝南疾驰
从樟宜出发的路上
绿色山岗飞掠而过
旭日晒红了大道

来到柏兰福巷
花圈摆满道旁

吊丧人潮川流不息
为着悼念一位和蔼的英雄
这场人民的告别会
没有铺张,没有游行
只有人们悲泣内心发出的
庄严赞颂在奏鸣

在友谊万岁的柔和乐声中
人们克制着肃穆的伤痛
缓随鲜花送丧行列
在华龙山
勾起那段磨难岁月
留下的沉痛回忆——

你从笨珍
来到了狮城
双眼饱含着憧憬
默迪卡的呼声
从武吉知马路到加冷
在震荡、回响
我们游行,高唱自由之歌
怀着虔诚的心和坚定信念
从大马路到密陀路
我们望着放飞的鸽子
朝辽阔的天空飞去
花团锦簇,爆竹震天
欢庆和平、团结与自由

二月二日那天(1963年)
风云 骤变,雷电肆虐
千街受惊,万灯熄灭
自由再次被套上了锁链
希望被扣上镣铐
理想遭到了禁锢
心灵啊能承受多少痛苦

问佛祖,苦难真能积德?
问基督,折磨果能让人神化?
是人还是神在支配着悲痛?

一纸政令
在仓促、麻醉的状况下
把你从明月湾遣送到了
严寒的伦敦
披着褴褛的黑外套
低着头,满脸胡须
你遭到了放逐
身旁围绕着便衣守卫
还有心理专家和盘问官
折磨啊何曾结束
就在你离国后,传媒叫嚣
群犬狺狺,带着虚伪暴怒
污水阴沟里,诬蔑在溃散

远在伦敦东区的尔斯阁
一张 简陋的病床边
连续数周你静静地躺着
极度衰竭
缓缓地从深潜的库存中
你汲取了新泉

驱除了恶魔的阴影
疗好创伤,舒解了痛楚
你的体力逐渐恢复
在奎英斯威区
隐姓埋名的你
开始在寒风中劳作
白围裙,青苹果,卷心菜
量入为出地自求温饱
哺育着新的一代

直到祖国人民的企盼
不断把你牵动
召唤着你的归来
在家人、书籍和友人中间
你腼腆的微笑终于重现
笑声爽朗而真切
知道自己确已回到家乡
你再度为昔日的理想而神伤

结局竟是如此突然:
(1996年)二月五日这一天
在风云骤变后的三十三载
生命之链猝然断裂
不眠之夜的叫喊
不再让你受苦
理想啊禁锢不了
记忆岂能被扣上镣铐

再见,我的朋友
马来亚大地英勇之子
这些山川,这些人民
终将汇成猛烈的暴雨!


(三)向谢太宝致敬 ——经历32年政治拘留之后

陈仁贵 Tan Jing Quee
July 2002(新加坡)

政治扣留者
新加坡与马来亚的曼德拉
敬意

有某种不朽
植根于你的单纯,你的微笑--
纯洁、坚决、不屈
冷嘲那暴君的咀咒
这微笑,却触动了
谦卑者和勇者的心
激励着他们的斗志

有某种不朽
存在于你的坚韧,你的勇气--
坚决、不屈、纯洁
驾驭数十载单独监禁的轮舵
流水般的岁月
无情地滚滚向前,不曾退却
直到那不可抗拒的大潮涌现
推动人类的意志去赢取胜利

有某种不朽
贯穿于你的忍耐,你的牺牲--
不屈、纯洁、坚决
如喷涌的清泉
川流溪涧,奔向无垠大海
勇敢的巨人
你和不朽的伙伴们
经已压倒了一切
岁月在遗憾中流逝
留下苦难的残痕
有待未来的裁决

控诉

在南非
尼尔森.曼德拉
于欢呼喝彩声中
跨出了罗宾岛
走向了总统府
提名榜上清除了所有指控:
罪犯、造反者、恐怖分子
金色文辞揭开了新的荣誉
庆贺新发现的征战
一场英雄的解放战争

在被压迫者以典范的宽容
所召开的真理与和解大会上
悔罪的审问官们低下了头
惶恐地招认了所有的暴行
并恳求予以新生
以便和全人类一道
迈向争取一个新的
更大的共同幸福

而这里,樟宜森严的高墙背后
在海边,那飞机起飞的地方
每分,每时,每天
都向着外国天空开放

可你既没有号召武装叛乱
也不曾使用武器,或导致流血
总以人民代议士的良知发言

他们接下来还能捏造何种歪曲
去蒙骗历史的法庭
他们还能以什么理由去合理化
这一残酷的长期监禁?


(四)怯懦的狗腿

赛扎哈里 Said Zahari
May 1967(新加坡)


四年前的一天
我被带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单独囚禁在
一个灰暗单调的世界

我的世界?
有个小洞眼的水泥箱
它还有别的名字------
黑牢,地狱,审讯室

四年前它发出恫吓
要给我的脑袋一颗子弹
当面对我的挑战时它却局促不安
怯懦的狗腿!

这回不再使用威胁
代之以可耻的自由
放弃吧!出卖你的灵魂
去换取没有灵魂的自由

“没有别的出路了
要嘛投降,不然就在这里烂掉”
我的坚定令它坐立不安
它们的失败已经注定

吓唬不了,面具也已被撕破
于是它们敲起了退堂鼓
只留下我
独自在这囚笼里


(五)生而不自由

赛扎哈里 Said Zahari
22 May, 1963

并非我不饿
但我无心进食
并非我不困
我却始终醒着

两耳里持续地听见
一个婴孩的啼声

数月的单独囚禁
那是个忧虑之源
此刻前的数小时
则让我无限激动

终于传来了
小宝贝降临的消息

而我,孩子的父亲
自由已横遭剥夺
我的世界被压缩在
一个小小的黑牢里

我的孩子
正诞生在一个
尚无自由的世界

journalist
诗人的恐怖梦魇:
政扣者的真实历炼

(六)机会主义者

赛扎哈里 Said Zahari
1967(新加坡)

昨天他说他爱你
今天他离你而去
他不曾爱过你

昨日他为你的伤口哭泣
今日他摇了摇头
看着仍在滴血的伤口
他何曾在乎过你

昨日他以身相许
誓与你站在一起
今日只管把你忽略
让你受尽污损
因为他,正是他
无耻的机会主义者!

李光耀+林清祥+白衣人
机会主义者算计什么?
(七)所谓“反国家”

赛扎哈里 Said Zahari
1963 (新加坡)

“反国家”,他们说
呐,这是证据。
真是这样吗?

如果
摧毁殖民主义
反对帝国主义到底
铲除压迫
消灭不公
这叫“反国家”
是的,我是反国家!

如果
终结歧视制度
消除所有非正义所有奴役
埋葬封建主义
这叫“反国家”
是的,我再次宣告“是的”

的确
我是“反国家”!


(八)他的名字叫“Said”

邱甲祥(Francis Khoo Kah Siang)
1977(新加坡)

我们想知道
你是否见过这个名字
长风载送着他
时代引领着他

我们想知道
你是否见过此人
他已离开很久
他的名字叫“Said”

他曾一度和我们在一起
这位人群中的巨人
使用他仅有的武器
通过报章和笔墨
他和林、傅、何(注一)
以及其他一百二十多位
我们人民的爱国者
在“冷藏行动”中遭到囚禁

我们想知道
你是否听过这个字眼
这个字眼如此珍贵
他们却无法将它隐藏

我们想知道
你是否听过这个字眼
十六载岁月除不掉它(注二)
这个字眼叫“Said”

你该想知道
有一阵和风
随着时局
正吹过这片土地

你该想知道
有一位君子
他已被关了很久
他的名字叫“Said”


(注一)同为1963年2.2事件遭受长期未经审讯政治拘留的受害者。
林:林福寿医生,被囚禁长达19年又8个月。傅:傅树楷(树介)医生,前后被囚共达17年。何:何标,被囚禁19年之久。

(注二)本诗写于1977年时,Said Zahari仍在牢中,直至1980年才获得释放,共被囚长达18年。
ISA detainees
2009年5月16日,政扣者英文诗集 OUR THOUGHTS ARE FREE: Poems and Prose on Imprisonment and Exile 在吉隆坡中央艺术坊后座二楼(The Annexe Gallery)举行推介会。
上图左起:许赓猷、陈仁贵、张素兰(Teo Soh Lung)在推介会讲台上留影。
下图左起:邱甲祥(Francis Khoo)、许赓猷、赛扎哈里在推介会讲台上留影。
political impr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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