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12 January 2012

“占领华尔街”:美国“民粹主义新时代”?

占领华尔街”:美国民粹主义新时代”?

作者:(中国)    徐弃郁

[编者按语]  本文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教授徐弃郁,针对占领华 尔街运动所发表的一篇很有见解的评论,值得转帖于本部落格,作为国内非政府组织和民主人士认识和思考欧美国家,特别是美国的当前阶段社会动态及其相关问题的参考材料。以下是中国(《环球视野globalview.cn(426)所刊载的全文内容。

当迅速蔓延全美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吸引世界越来越多关注的时候,人们可能很少会意识到,这场代表“99%的人的运动与美国最保守的茶党运动实际上是同一股潮流——“民粹主的左、右两面。在这个意义上,它与阿拉伯之春之间并不像一些评论所说的存在本质的不同,而是继茶党兴起、欧洲右翼民粹主义抬头、阿拉伯 之春之后又一次大规模的民粹运动,体现出美国政治一些深层次的变化。美国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在接受微软全国广播公司(MSNBC)采访时说:我们正在迎来一个新的时代……这不是民主的时代,而是民粹主义的时代。

左翼的民粹运动?

粹主义是什么?人们有不同的说法,但核心含义就是抛开已有的政治制度和程序,直接以人民或者大多数人的名义提出政治诉求。在民粹主义运动中,传 统的阶层、阶级划分往往被抹去,人民是作为一个内部不存在阶层和利益区分的整体,与掌握多数权力、财富和专业知识的精英阶层相对立。所以民粹主义 一般都有很浓厚的反精英色彩。另外民粹主义还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斗争对象,这个对象被认为是各种问题的源头,拥有很大的能量和影响力,比如某个小集团、秘密社团、某个民族(历史上主要是犹太人),或是政府、大公司。

群众运动天然合理的传统观念不一样,民粹主义在政治学中并不完全是一个 褒义词,其政治立场有左、中、右之分,历史上还曾经和法西斯主义的兴起有密切关联。所以西方国家,特别是欧洲的政治人物一般不太愿意被贴上民粹主义 标签。但在美国,历史包袱就比欧洲少了许多,其政治文化土壤又特别容易滋长民粹主义运动。比如,美国主流文化本身对精英持怀疑态度,青睐平民英,相对于专家意见,普通美国人更相信人的常识。美国的一些政治人物经常会利用这一点,像前总统里根在竞选加州州长时就宣称:我不是一个政客。我 是一个普通的公民,坚信很多问题都是由政客造成的,现在是时候让更多的普通公民用常识来解决这些问题了。因此,美国历史上民粹主义会时常抬头,很多重大 事件与运动都带有浓厚的民粹色彩:内战以后出现的K运动、19世纪末以农民为主的民粹运动、20世纪30年代的罗斯福新政50年代的麦卡 锡主义60年代开始的民权运动,等等。其中K麦卡锡主义是右翼民粹的代表,而罗斯福新政民权运动通常被认为是左翼民粹的 代表。

2009年在美国开始兴起的茶党运动标志着民粹主义再度兴起,在美国社会中产生了巨大影响。据20103月的一项民意测验显 示,美国约37%的受访者表示支持茶党,如果按照这一比例,那么至少有一亿多美国人是这一运动的支持者。所以在茶党运动开始后的一年多时间内,美 国社会的保守化倾向非常明显,甚至可以说产生了右翼独大的局面,对奥巴马政府推行的各项政策形成了有力制约。而这次带有左翼色彩的占领华尔街运动 则打破了右翼势力对民粹运动的垄断,进一步推高了民粹运动的热度,同时也使美国历史上民粹左翼与右翼之争再次出现。

反对大公司还是反对大政府?

美国一些较为中立的政论家看来,今天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和2009年兴起的茶党运动基本上都是历史的翻版。在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期,美国 面临经济危机爆发之后严重的经济和社会问题,民粹运动也顺势而起。当时左翼与右翼的争论很多,其核心就是反对大政府还是反对大公司,而现在的茶党运动和占领华尔街运动,其分歧的焦点也是这一问题。

茶党延续了当年的右翼主张,反对所谓大政府,反对政府增加税收,反对政府 加强监管,认为政府加强干预不仅不能解决当前的社会和经济问题,反而会造成政府权力的过分膨胀,从而危害个人自由和经济繁荣。他们经常引用前总统里根的 话:英语里面最可怕的一句话就是我是政府派来的,我来帮助你所以在茶党运动中,带有自由派色彩的民主党政府就成为与人民这个概念相对立 的斗争对象,包括社会医改、向富人增税等所有扩大政府开支、增加政府职能的事项都遭到茶党的激烈反对。茶党运动明显有利于美国的富豪阶层,其再强 词夺理,巴菲特比他的员工交税更少这种现象无疑是不合理的,也违反了美国人一直强调的普通人的常识

占领华尔街运动反对的则 大公司。参加示威的人群认为,此次金融危机就是由华尔街的金融巨头贪得无厌造成的,出乱子后这些巨头还得到政府的救助,照样享受高额利润,而广大纳 税人则不得不承受失业等种种痛苦。在他们看来,这些大公司过于强大,实际上已经控制了美国政治、经济和社会的方方面面,从而使“99%的人处于基本 无权的地位。所以,在占领华尔街运动中与人民相对立的就是那些金融家,而人民要做的事就是把原先属于自己的权利夺回来,重新恢复社会的公平与 公正。

20世纪30年代,这种反对大公司还是反对大政府的较量是以反对大公司的最后胜出而结束的。当时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充 分利用民粹运动的影响,推行了一系列带有左翼色彩的新政,使美国成功走出了经济萧条。不过要重演这一结果却很难。美国今天虽然也是面对危机后的诸多难 题,但是政治与社会的基本面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从20世纪70年代起,美国国内政治就逐步右转,以往左翼民粹运动的核心——工人,受到产业结构调整 的打击,逐步转向保守,这一点在白人制造业工人中尤其明显。因此这次反对大公司运动尽管声势浩大,但内部成份非常复杂,缺乏一支真正的核心力量,仅仅 反映了一种情绪,也没有提出具体的要求。而在反对大政府茶党运动方面,主要参与力量是信奉新教的白人,在历史上属于美国新教价值观 ,其观念虽然极端,但似乎更能反映美国的政治文化传统。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民粹运动的前景和影响就很难预见了。

哪一支民粹运动将会胜出?

运动和占领华尔街运动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美国政治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即向右还是向左的问题。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向右的力量更有组织,而占领华 尔街运动更能反映大多数民众的愤怒。后者下一步能否成气候取决于两点:一是占领华尔街运动能否像茶党运动那样,提出一些具体的诉求,而不是局限 于宽泛的道德批判;二是奥巴马政府能否有效呼应这场运动,并借这股民粹主义潮流压制茶党,推行自己的政策并使之有利于明年的大选。

际上,美国两党已经开始对这场运动表态了。总统奥巴马和副总统拜登为之辩护,而众议院共和党领袖里克坎托则指责占领华尔街的民众是试图分裂国家的暴民。不过,目前美国政客在利用民粹主义的问题上还是比较谨慎的。比如,共和党的主流与茶党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茶党运动的主将之一、前阿拉斯 加州州长莎拉佩林宣布放弃竞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就是一个例子。而作为一种政治回报,奥巴马政府在利用占领华尔街运动上也会有所节制。更重要的是,在 右翼主张更有正统地位的美国,利用和驾驭左翼民粹运动往往需要强大的政治意志和高超的政治手段。历史上的老罗斯福和富兰克林罗斯福这些强人总统 做到了这一点,今天的奥巴马则未必。

不过,真正重要的并不是哪一支民粹运动将会胜出,而是这些民粹运动出现本身。从根本上说,民粹运动是人民抛开现有政治程序直接发声,是对现有政治规则的否定,是一种不正常的社会现象,是一个国家和社会体制运行出现严重问题的症状。从前因后果来看,民 粹运动的出现一定有一个非常合理的原因,却不能保证带来合理的结果,在很多情况下往往还起反作用,造成群众性的非理性。美国目前左和右的民粹运动兴起实际 上是世界范围内民粹主义上升的一个组成部分,其间存在着一定的示范效应。可以预见,如果金融危机的消极影响难以遏制,特别是欧洲的债务危机失控,那么大西 洋两岸的民粹主义很可能产生强大的共振,从而进入真正的民粹主义时代,也是一个更加不确定的时代。这必然会对全球的经济与社会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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