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21 September 2013

华玲山下

华玲山下                       作者:彼岸


【编者按语】本文是彼岸未出版的《历史在这里栽了一个跟头》一书的首篇内容。作者选择在马共总书记陈平逝世引起沸沸扬扬议论之际,交由本部落格优先发表,以表达他对陈平及其领导的马共的斗争事迹的个人赞叹与感慨,并借此跟国人与世人分享。

彼岸(原名林今达),为一名在我国文坛颇有名气的爱国作家。早年他除了在国内报刊发表文章并出书(主要是诗歌散文集)之外,也曾在超过20种中国报刊(包括《诗刊》、《中国语文》、《语文建设》、《文史知识》、《瞭望》等)发表过文章。

以下是这篇文章的全文内容和有关插图——

1955年12月28日,马共与马来亚联盟政府在吉打州华玲举行和平谈判,马共总书记陈平(中)和他的两名战友陈田(左)及拉昔迈丁(在陈平身后),正在等待联盟主席阿都拉赫曼到来。这张照片取自网上资料图库,为本部落格编者所加的。

今日华玲;幽雅恬静,背景是华玲山:50多年前的华玲会谈便在这里进行,轰动一时,这个边城也从此闻名遐迩。这张照片是作者彼岸亲手摄影——
遥望华玲山:郁郁葱葱,风采不减。
念天地悠悠。满怀思古幽情。


青山依旧,几度夕阳
    
       轰动一时的华玲会谈就在华玲举行。从此,这个坐落华玲山下的边城也闻名遐迩,名垂青史。

       会谈从1955年12月28日开始举行到29日。人马到齐。包括提出召开这次会谈的马来亚联合邦首席部长拉赫曼、新加坡首席部长实质上是英帝国的代表马歇尔和马华公会会长陈祯禄,还有最重要的马共代表…

       数风流人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年仅31岁的马来亚共产党总书记陈平。他的两位谈判助手是中宣部主任陈田和马来游击队司令迈丁。 

       陈平,半个世纪以来一直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回首当年,他,如日中天,雄姿英发,魅力盖压群雄。
       
       不是猛虎不下山。陈平和他的两位战友应邀赴会。

       接送他们的居然是两辆Black Maria 囚车。可真难为他们了。
       忍辱负重啊!
       
       在会谈上,马共被逼第二次放下武器。假如马共顺从而结束武装斗争,就是历史重演。强人所难,不但要马共缴械,还要这支抗日军作出某种投降的姿态,加以羞辱:在马歇尔蛮不讲理的打压下,两天的会谈终于破裂。

       只需稍作让步,便能叫马共放下武器,英帝又何乐而不为呢?它如果缺乏智慧,也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谈判是零和游戏,双方都必须有进有退,有得有失。这是常识。

       而拉赫曼,也投下了一笔巨大的赌注,输赢未卜。

       这叫:逼虎归山

       按照规定,以10天的期限,让陈平他们回返森林。期限一过,英军便毫不容情地对他们展开了狂轰滥炸。

       于是,烽烟四起,山林变色。从此,千古青山,英雄无觅处;老百姓极尽想象,绘声绘影。

       陈平,这个响亮的名字,又添几许神秘的色彩。有的人说,他神通广大,能飞天遁地;有的人说,他钢筋铁骨,神出鬼没…


匣中宝剑夜有声
    
       翻开历史。日本投降以后,1945年8月15日,马共接管了马来亚许多大小城镇,成立苏维埃政权。那时抗日军兵员大约有1万人,拥有日军和英军留下的大量武器,实力强大。

       12月1日,马来亚人民抗日军解散。复员军人6,300个,缴械5,500件。好在部分抗日军保存实力和一些武器,退入森林。

       进行民族解放战争的马共,既然从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手中夺得了政权,为什么又把它交还给另一个同样凶狠残暴的侵略者英帝?这是什么逻辑?

       马共放弃已得政权,据说是三面间谍莱特出卖的结果,是一次惨痛的损失和教训。历史重重地在这里摔了一跤。
   
       共产党执行民主集中制,莱特怎能独断独行?没有理由把责任推到莱特一个人身上。那些赞同放下武器的其他马共领导难道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吗?

       同样荒唐的是,莱特是外人,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当上马共的中央总书记?又为什么还没查明确定他的身份,便相信他是第三国际派来的专员和印支共产党党员?即使确认无误,也不一定非由他接任最高领导不可。

       值得注意的是,马共的教条主义和愚忠心态非常严重,到今天还一直困扰着许多党员。值得深思。

       二战过后十多年,社会主义阵营如日中天,气势如虹,几乎与资本主义世界二分天下,世界革命形势大好,尤其在东南亚,解放呼之欲出,胜利在望,骨牌效应势不可当。马来亚虽然没有革命条件,但是可以借助外力,完成大业。

       这是马共第一次放下武器之后惟一的夺权希望。

       根据陈平的看法,马共的实力在1945年和1948年之间达到巅峰状态。马共后来也预测,共产党1970年代在印支会有重大的胜利:历史确实完成了它的任务,可惜却栽了一个跟头。其实,马共的敌人,也能作出同样的预测而进行必要的部署。因此,随后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就不得不叫我们产生怀疑。
       
       1948年3月,马共清算了莱特,并否定他推行的以和平斗争的形式争取马来亚独立的机会主义路线,6月,发动了抗英战争,即民族解放战争。过后不久,马共中央颁布了“马来亚民主共和国纲领”,制定了一条以毛泽东革命实践为指导的“乡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路线。

       然而,当时的马来亚并没有革命的条件,人口分散在农村的马来人很少支持革命,怎能“乡村包围城市”?看来马共犯下的教条主义错误非常严重。外国的成功经验值得借鉴,但是马来亚的国情与中国不同,怎么可以生搬硬套中国的那一套革命理论?马共的教条主义错误,值得警戒。

       不到10年,英帝还没被打退,马共就想在华玲会谈,同意第二次放下武器。为什么在最有利革命的时期放弃抗英民族解放战争?

       1957年马来亚独立,抗英已经不复存在。那么,应该是进入了民主革命的阶段。

       然而,亲痛仇快的是,1960年代末却开始了至今真相未白的所谓“肃反扩大化”的大悲剧,杀害了百多个优秀的干部和忠心耿耿的党员。除了在家属恫言拿刀拿枪闹上山来追根究底的压力下,才勉为其难地认错和给受害党员平反以及追封烈士之外,马共对这个惨案并没有作出任何叫人心服的解释,也没有进行任何独立调查,更没有对犯错的领导采取任何纪律行动,也没有给他们辩护的机会。

       假如说双手把已得政权奉送英帝是马共的最大失误,那么,肃反扩大化就是对马共的最惨重打击。敌人不动一枪一弹,便从内部瘫痪了马共的可能性虽然存在,我们还是宁可相信那是一场内部矛盾导致的重大人祸。

       我曾经拿出晴朗的《伪装必须剥去》给阿成看,书里毫不讳言地指出陈平是莱特的接班人。我问他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他斩钉截铁地说:“肯定不是!没有可能不可能的问题。”那么,又如何解释肃反扩大化这个悬案呢?他认为,是受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影响。这个解释,难以服众。甚至有人质疑,到底是受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影响,还是有人借用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影响力,使肃反扩大化?

       历史已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迷失了方向;社会主义阵营着实因此元气大伤;而资本主义却在这三个方面如愿以偿:印尼共产党被摧毁、中苏分裂以及后来的苏联解体、解放之后,由于越南企图在印支称霸而把东南亚社会主义骨牌效应搞砸了。骨牌效应和马共惟一的夺权希望也因此破灭。

      革命者摔倒了又爬起来,艰难前行。

       一晃便是几十年,马共和马泰三方又回到谈判桌上来,签定了《合艾和平协议》,结束了马共长达41年的武装斗争。

       最近读陈平的回忆录《我方的历史》(My Side of History)。他说:“1989年的和平协议能达致是因为马来西亚政府、泰国政府和马共都真正盼望化解彼此之间的敌对状态。各方都为大处着想,为和平和繁荣而努力。因此,马共为她的斗争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结论:尊严下的和平。我们不能赢得革命,我们也没有因投降而蒙羞…”

       造化弄人?还是另有内情?历史好像就这样绕了一个大圈,回到了原位。转战了几十年,虽然“没有因投降而蒙羞”,马共终于放下了武器,实现了有“尊严下的和平”,历史似乎白走了一趟。

       陈平再度出现在政治舞台上,依然扮演一个举世瞩目的角色,大不相同的是…

       根据他自己在回忆录里的的描述,是“泰国情深意切,派来了陆军中校,把我接到泰国去…1989年10月27日,我们抵达曼谷。吉蒂少将已经在VIP室里等候迎接我。专车把我从 Don Muang 机场,沿Sukhapiban 3路,接到Bangkapi区去。原来我此刻是吉蒂少将的座上嘉宾。”

       协议在合艾签订了。超过半个世纪的可歌可泣的马共武装斗争历史,终于打下了句号。时光飞逝,马共却风韵犹存,它的光辉事迹,依然叫人津津乐道,有关它的一些重大谜团,还在困扰着许多支持者和群众。

       白鸽,从这里起飞,天朗气清。但愿你,白鸽啊,不要再迷失方向。

       虽然暂停干戈,对真理的向往依然热火朝天。“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天下的仁人志士也肯定会同我一样,殷切地对下山以后的陈平和其他战士寄予这样的一个崇高愿望:
          国仇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

       陈平回归故里心切,渴望到坟前拜祭父母,不禁潸然泪下,的确赢得了不少天下有情人的唏嘘不已。然而,他低声下气,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一脸英雄气短,却亲痛仇快:


英雄落泪,举世同悲

       此前,由于马来西亚当权派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拒绝按协议让陈平回马,因此闹上了法院。报载,陈平发表10点声明,其中就有:

我们都希望可以重返马来西亚当好公民和好孩子,
     拜祭祖先、父母和家人的坟墓;
我们已向马来西亚最高元首宣誓效忠表示忠诚;
我们已同意放弃暴力、武装斗争及一切。

       读罢声明,总觉得有浓浓的哀求朝廷招安的味道。
       
       应当怎么解读“放弃…一切”?在世界上千千万万没有尊严的人们还在继续遭受无休止迫害的今天,作为共产党的最高领袖怎能轻言“放弃一切”呢?难道一个曾经与敌人周旋了几十年的老革命家还对反动派存有幻想?奢望他们不背信弃约?阶级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殊死战,只有战术妥协,消灭阶级赢得民主的大方向永远不会改变。又何必说丧气话来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和同志的威风!
               
埋骨岂须桑梓地,
人生到处有青山

       对一个国际主义者来说,回乡祭祖那么重要吗?摆在面前的是两个选择:抱定“转战天涯,天下一家”的理念,拒绝嗟来之食,还是甘心受辱回乡祭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是相反?

       反正这场官司你是输定了的。你输了官司,他们却输掉了民主和人权的伪装。马来西亚是人民的,岂容一小撮民贼独夫据为己有,还恬不知耻地在鬼画符,胡作非为!他们有什么权力阻止爱国仁人志士回国? 
  
       伟大的革命者格瓦拉帮助古巴推翻反动政权还政于民之后,没有“功成身退”,没有回归祖国阿根廷,而是毅然决然,走向为全人类继续革命的不归路。玻利维亚反动势力在他被捕之后,仓皇杀害了他,顷刻之间,把他的伟大形象推上云天。昨天、今天和明天,格瓦拉都在顶天立地,成了革命者和国际主义者的典范,感召着千千万万的仁人志士,前仆后继,为人类解放事业和民主而战斗到底。

       有一首本地的革命歌曲,一直在感动和激励着我:
                 晨雾笼罩着码头
                 汽笛在河上鸣叫
                 我背上行装去远方
                 告别妈妈在小屋旁
                 再见吧,亲爱的妈妈
                 不是孩儿不爱家乡
                 祖国的土地到处都一样

       “好孩子”理当志在四方。一个国际主义者除了要有“祖国的土地到处都一样”的宽大胸襟,他也应当坚持“世界一家”的理想。每次读到这则歌词,都叫我浮想联翩,勾起我对那个热火朝天年代的无穷回味,对美好未来的无限神往。我们坚信:要吗,社会主义制度取代资本主义制度,人类得救,要吗 ,资本主义制度继续肆虐,加深破坏地球,毁灭人类。只有战术妥协,没有战略投降。


地狱不空…

陈平:为人类的解放事业奋斗终生,把宝贵的青春献给了祖国和人民
图片来源:2013年9月17日《星洲日报》

       2013年9月16日陈平与世长辞,享年90。为了全人类的解放事业,他奋斗终生,把宝贵的青春献给了祖国和人民。

       盖棺定论,他不愧为一个伟大的爱国者。

       华玲会谈失败之后,陈平退入森林,犹如猛虎归山,50多年了,他的一坛骨灰,竟然还能发挥这么强大的作用,对反动派的震慑力不减当年!

       于是,以纳吉为首的巫统权贵们幸闻“喜”讯,群起而攻,破口大骂,污蔑他是“恐怖分子首领”,扬言不准他的骨灰回国,还下令严守边关,阻止他的骨灰入境。极尽荒唐!这是正义和反正义势力的一场较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正邪分明。

       反共分子也乘机嚷嚷,大声诅咒:“非下地狱不可!”我举手同意!共产党员决意选择闯地狱,鄙视天堂!佛家有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马共的历史任务神圣不可侵犯。第一个任务,抗日和驱逐英帝赢得独立。已经完成,功不可没。第二个任务,解放人民。由于国内和国际形势对革命不利,暂时搁置。何罪之有?必须认清,历史的车轮不会停止前进,全人类的解放不可抗拒。

       谁胜谁负?谁是英雄,谁是鼠辈?谁将流芳百世,谁将遗臭万年?不必等待历史给予一个公正的裁判,现在便可以断定!

(2013年9月  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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