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18 May 2014

纪念华校中学生“五一三”  要求免役事件六十周年——林福坤讲话全文

   纪念华校中学生“五•一三”
要求免役事件六十周年

林福坤在新加坡“五•一三”事件60周年纪念会上的讲话


Speech by Lim Hock Koon at the 60th Anniversary of the May 13 Incident Commemoration Event

新加坡“五一三”事件60周年纪念午宴在新加坡巴耶利峇千禧楼,出席的新马民主党团代表和人士约800人,现场推介为这次纪念活动而出版的《敢向英殖民统治者说不》一书。

【人民之友部落格编者按语】2014年5月13日,正是新加坡华校学生在英国殖民统治时代展开“反对抽丁,要求免役”的英勇斗争而爆发可歌可泣的”五•一三”事件的60周年纪念日。这一天恰巧也是卫塞节公共假期。新加坡两个人权组织,一个名为“第八功能”(FUNCTION 8),另一个名为“尊严”(MARUAH),主动联合起来举行这个具有重大意义的纪念活动。活动项目有两个:一是出版和推介一本内容中英文参半、纪念“五•一三”事件的小书;二是当日在新加坡巴耶里巴千禧楼举办盛大纪念午宴并安排前领导人到场讲话。两个主办单位表示,这是为了向那一代参与该项学生运动的前辈们表示的一种敬意——这么认真的精神和谦虚的态度令人激赏不已!

人民之友工委会也受到主办单位的邀请而派出两名代表出席了这项盛会。几名工委受到新加坡友好的邀请,也不愿错过这项盛会。当天,在工委们先后莅临活动现场、走近大门口时,正巧意外听到有人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今天,由受英文教育者来搞“五•一三”事件纪念会,难道不觉得丢脸吗?”随后,听新加坡友人说,过去有过许多纪念活动之类的宴会,虽然是由昔日响当当的过来人操办,但都是内容空洞形式老套,除了吃吃喝喝之外没有其他意义。但是,这场由年轻一辈的受英文教育的人权工作者主办“五•一三”事件60周年纪念活动,就是那么生气勃勃,的确是别开生面、令人刮目相看。

参与这项盛会之后,人民之友工委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第八功能”和“尊严”这两个非政府组织(即俗称民间组织)能够积极主动地举办像“五•一三”事件的纪念活动,标志着新加坡受英文教育的年轻一辈的人权工作者,已经摆脱了人民行动党统治集团所施予他们的思想意识的控制和支配,主动接近被当权者排斥和打击的受华文教育的社会群体甚至是传统左派人士,也标志着这群受英文教育的民主人权工作者正在努力探索新加坡这个岛国的历史真相和今后出路,他们毫无顾忌地对那些在反对殖民统治、争取自治独立的斗争中付出重大牺牲或代价,却被人民行动党统治集团无情打压之后置于边缘地位的人士,表达他们的同情、支持以至敬爱。

眼看当下马来半岛的一些非政府组织,尤其是以受英文教育者为主导的非政府组织,却醉心于向美国政府或美国总统求助告状,似乎要告诉人们“奥巴马就是发展中国家人民的救世主”,此外还有一些极力主张“民主化”的青年领袖,放着自己国内还有许多不公不义,残酷无情且有待平反的惨烈事迹不管,而大张旗鼓声援中国维权人士,最近更忙着在马来半岛部署矛头指向中国的“天下围城”行动。这种期待别国来解决本国问题,或者是,利用本国人民来替别国解决问题的思想和行动,会给国内人民带来什么后果呢?

无论如何,新加坡或马来半岛,都有许多可歌可泣,值得歌颂学习的民族民主改革运动历史事迹,“五•一三”事件只是其中之一。我们无论如何是不能将它遗忘了的。

以下是曾经参与新加坡学生运动和群众运动、如今还居住在新加坡的一名“五•一三”事件重要领导人林福坤(右下图),在“五•一三”事件60周年纪念午宴上讲话全文——


高龄79、现居新加坡的“五一三”事件重要领导人林福坤演讲之影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首先,我要感谢人权组织 Function 8 和 MARUAH 举办这个盛大的集会,纪念新加坡华校中学生“五一三”运动60周年。主办方对我说,这是为了向那一代参与该项学生运动的诸多同学表示的一种敬意!

这令我非常感动。我想,在座的老同学老朋友也一定跟我一样感动与感恩。现在,就让我简略地回顾一下那一段难忘的历史,跟大家分享一下为什么会发生“五一三”事件,它的前因后果,和它给新加坡,乃至马来亚的社会与政治发展带来怎样的影响。

深刻的时代背景

“五一三”事件发生在1954年5月13日。当时,新加坡还是英国殖民地统治者所管辖。具体的说,当时殖民地政府已于1948年宣布马来亚和新加坡进入所谓的“紧急状态”。英国政府动用军警,一边在马来亚进行一场残暴的森林战争,另一边又动用它在非洲镇压非洲人民反抗殖民地统治的野蛮手段把乡村人民关进集中营一样的所谓”新村”当中。在一片白色恐怖的氛围中,包括新加坡在内的人民被剥夺了各种应有的自由与人权。

殖民地统治者没有权利要殖民地子民去当它的炮灰

在这样的背景下,殖民地政府竟然于1954年3月17日宣布要实行所谓“国民服役法”,强行向18至20岁的青年男生征招入伍。很明显,这个措施正是冲着大部分华校学生而来。道理很简单,当时许多华校中学生因为日本军国主义三年八个月的统治而中断了学业,他们现在才刚刚庆幸有机会返校复课。但他们大多数都成了超龄生。而这正好也落得成为英国统治者的征兵对象。

这批同学经过二战的洗礼,本来就已经荒废了宝贵的青春,正想回校把书读好,为社会尽点绵力的时候,却又面对征兵的凶兆。再者,当时国家又还没独立,人民大众又还没当家做主,为什么“国”,哪一“国”去当兵呢?没有参政权的殖民地子民又从何来决定哪一国是友国,那一国是敌国呢?归根究底是没有理由去为一个外来统治者去当它的兵,为它卖命的!因此,当时学生们提出了一个强有力的口号,那就是:“学生要读书,不要当兵”。

殖民地政府不但把学生的诉求置之不理,反而于1954年4月21日与22日,派官员到中正总校和华侨中学去进行登记。可以预期,这项举措遭到了两校学生的坚决抵制。于是在5月8日,华中全体适龄学生,正式联名致函总督,要求准予免役。5月10日,中正的同学也决定选派8名代表,准备前往总督府,亲自呈函总督请求免役。到了5月12日,警方传来一函,约定中正学生代表于隔天,也就是5月13日,下午3时,前往总督府会见。这个消息传来,华中的同学也决定派代表前往会见。与此同时,两校的“学生行动委员会”也着手组织同学,到时前往总督府外的皇家山脚下,列队进行和平请愿。

近千名学生和平请愿被警方暴力打压

5月13日,华中学生约300人于下午两点多抵达克里门梭路皇家山公园外,整齐列队在路旁的人行道上。不久,来自中正中学的约600名同学也乘车抵达。他们秩序井然,有条不紊地列队在那里,静候代表们进入总督府呈递请愿书后出来报告消息。

到了2时50分,只见三辆红色镇暴车突然奔驰而至。紧接着,大批镇压暴动队警员浩浩荡荡地从车里出现,并在路边摆出咄咄逼人的阵势。本来平和的氛围,骤然紧张了起来。此刻,一名高级英籍警官领头,命令学生们在两分钟内必须解散。可是,在场的学生代表鉴于近千人的队伍,要在两分钟内把通知清晰无误地传达给每一个成员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只好向他要求给予5分钟时间,好让负责同学进行磋商,然后把决定传达下去。那里知道那位高傲横蛮的警官对学生的合理要求理都不理,悍然在许多市民众目睽睽之下,命令镇暴队员上前对付手无寸铁的学生。一时,手持警棍,藤盾,铁拳的警员毫不留情地冲向学生。同时还用一条粗绳把学生队伍勒住,把一伙人固定在公园的铁栏杆上,施展拳打脚踢。这时,男同学为了保护女同学,群起手钩手,背向警察,权当肉墙,接受警察势如雨下的猛烈打击。这时同学们能够做的,就是放大嗓子,从内心本能地唱出“团结就是力量”来回应。可是,文质彬彬,手无寸铁,原本就是要进行和平诉求的青年学生,还是挡不住精炼彪悍,全副武装的镇暴队的残忍打压。在一片血腥混乱中,有的学生被打到头破血流,有的被推倒进水沟伤了脚腿,有的被打得遍体瘀伤,有的被撕破了校服,跌破了眼镜,丢失了鞋履。这一场警方暴力演出的结果,导致数十名学生受伤流血,四十余人被无辜逮捕。

当天,正是一年一度的全星华校学生运动会在惹兰勿刹体育场举行的日子,前去观看的学生与公众填满了整个观众席。当皇家山这边进行和平请愿的学生被警察殴打,队伍被驱散之后。就有一名华中学生,在一名开着货车的司机的帮助下,把他載去惹兰勿刹体育场,向在那里的同学报告同学们被殴打的消息。一时之下,义愤填膺的同学群起离开体育场,奔向皇家山。可是,就在皇家山附近的滨城路一带,他们被警方人马挡住了去路。急智的同学于是决定改道,奔向中正中学,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内,商讨对策。

在皇家山这边被驱散的同学,也退到金炎路南桥女中对面的空地上,不过仍然在警方的包围与监视之下,直至六点多,才被允许坐上数辆啰哩离去。车队把同学们载到中正中学总校,与先前已经退到哪里的同学会合。当晚,二千余同学在那里召开情绪空前激昂的控诉大会,对警方的野蛮暴行表示强烈抗议与高度愤慨!中华总商会会长与多名董事这时也闻声前来中正总校慰问学生,并答应隔天前往警局进行交涉,要求警方释放被捕的学生。与此同时,商会也邀请学生代表前往商会洽谈,以便在免役的事情上给予协助。第二天,商会一名董事前往警局把被捕的学生保释了出来。在外等候审判。

全星学生免役代表正式成立

此次商会居中斡旋,并重申会全力协助学生申请免役,还表示希望学生不再集中抗议。为了显示学生的善意,他们决定接受劝告,解散回家,并照常返校上课。针对此次警察殴打学生的事件,中华总商会开过会议,认为学生的要求合情合理,对警方采取暴力手段对付和平请愿的学生表示谴责。它也议决为适龄的学生解决困难,协助申请免役。商会还建议全星八间华文中学学生选派代表组成一个学生代表团。于是,在5月18日这一天,由55名各校代表组成的“全星华文中学学生请求学生免役代表团”(简称“免役代表团”)正式成立。

学生的遭遇博得社会的广泛同情与关注

中学生虽然未完成五一三当日的请愿计划,但是他们的惨痛遭遇却博得了社会的广泛同情与关注。英殖民地政府罔顾人民的安全与福祉的丑恶嘴脸也再次暴露无遗。社会人士对它的诡异用心与不良目的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可以说,这次事件的总体效果是导致新加坡的反殖运动浪潮推向另一个高峰。新加坡首任首席部长马绍尔就严厉批评警察对年轻学生所采取的暴力手段。当时担任英文虎报主编的拉惹乐南也在该报社论中极力谴责警方的无理行为。许多工会和社团也纷纷发表声明,指出学生为了学业而申请免役的动机是纯正和完全可以理解的,而且强烈批评警方没有丝毫理由对学生动武。马来亚大学(现国大的前身)学生会与泛马学生联合会不但强烈谴责警方的暴行,而且还要求总督对“五一三”学生流血事件进行公开调查。马大社会主义俱乐部也在其喉舌《华惹报》中,揭露英国如何想要利用“东南亚条约组织”来对付反殖运动,论述中号召马来亚人民站起来反对该条约。该报的这一篇一针见血的评论,马上引起了殖民地总督的不悦,认为受英文教育的马大学生已经和华校生窜连起来反对政府。这个讯号,对于目光敏锐的政治观察家来说,一定非常有意思。但它所反映的是:反殖的队伍,确实在壮大!该报编辑部的8名大学生就因为刊登该文章,于5月28日被捕,并被控以煽动罪。

鉴于学生的抗争队伍日渐强大,殖民地政府不得不将服役登记日期延长至5月22日。同时也同意英校的9号生和华校的高中会考生可以缓役。但不能改变的是学生一定要先登记,之后才可申请缓役。至此,学生的免役诉求,获得了初步成果。

“五二二”中正总校大集会

但摆在面前的,还有许多不确定性因素与障碍。5月21日,教育部突然召集八间学校的董事,校长和总商会的代表去开会。提学司在会上重申隔天就是适龄学生登记的最后一天,要学校提前从5月22日起放假至6月28日,并且禁止学生游行或集会。政府还借助电台在当晚把其决定向全民广播。其目的无非是要分散学生的力量,挫败学生的斗志。学生行动委员会识破了政府的这项阴谋,决定召集三千名学生于5月22日早上到中正总校开会,提出复课要求,并促请商会尽快协助学生请求免役。为了表示诚意与谋求合理的解决方案,免役代表团主动将要求调低,把原来的“要求学生免役”改为“准许学生缓役”。

5月22日一大清早,大批学生便进入中正总校。不过,很快地便被政府人员发现,在上午9点钟的时候学校已被警方团团包围。其实,智勇双全的学生早在前一个晚上便已经陆续进校,显现出在正义与邪恶之间的博弈中,正义的一方常常是会高出一筹的!这次集中的人数多达三千人,比任何一次集中都多。殖民地政府除了包围之外,还扬言要断水断电断粮,意图制造紧张与恐怖气氛来吓人。后来,学生还是听从商会诸贤达,学校董事们,以及莊竹林校长的爱心劝告,于隔日解散回家,静候商会斡旋的结果。

“六二”大集中

可是,在等待了一个多星期后,商会的斡旋工作仍未见有什么进展。6月1日,商会转达来一个消息,说当局已把6月3日的登记截止日期展延到6月11日,同时还催促适龄生快快前往登记,然后才申请缓役。免役代表团把这看成是英殖民当局在耍弄的一种手段,想借此拖延时间来消磨学生的斗争意志。于是,决定再发动集体力量,给它再一次痛击,以争取胜利。
学生代表团选择6月2日到华中集中。这次,有近千人参与,在那里过着组织完善,纪律严明的集体生活。学生们做好了准备,要展开长期的斗争。这次集中获得社会广泛的支持,各阶层人士与学生家长络绎不绝前来慰问,他们送来米粮,干粮,日用品,药品,被单,衣物等等各种必需品,在物质上与精神上给学生极大的支持。学生们受到无限鼓舞,斗争的意志与信心增强了百倍!

学生展开绝食斗争

集中行动进入十多天,仍然不见半点缓解的迹象。于是,于6月15日晚在华中大礼堂举行的全体同学大会上,大家一致决定采取48小时的绝食行动,以迫使当局重视并答应学生的正当要求。与此同时,大会亦吁请家长联名致函总商会要求继续协助适龄学生完成缓役的申请工作。对此,总商会毫不犹疑地表示应允,同时还召开了特别会议,重申保证会继续为学生们效劳尽力。6月17日下午,李光前先生在全星七所华文中学校长及董事代表共二十余人的陪同下到华中向正在绝食中的学生慰问。在那里,双方代表洽谈了约五个小时之久。最后双方达至谅解,董教诸先生保证会鼎力为学生申请缓役。基于这个共识,免役代表团便于当晚召开全体同学大会,除了报告会谈的详细经过之外,与会同学也议决当晚十一时起结束绝食行动。

接着,有媒体报导,说总商会会长与防务司就缓役问题的最近一次洽谈中,防务司已经答应,如果高中一至高中三的学生提出缓役申请,他们都会获得批准。而其他年级的学生如有机会参加毕业会考者也都会获准。同一日,李光前先生与总商会,董教联等代表亦向学生宣布了上述消息。他们接着吁请同学们为了华文教育的安危与华校的前途着想,应解散回家。此外,他们也宣布学校决定于6月28日开学,并勉励大家如期复课,专心向学。

免役代表团对此最新发展进行了详尽的研究后,认为鉴于总商会和董教联所做的口头承诺与保证,要协助学生登记后申请缓役,并敦促当局批准申请,说明同学们的诉求已经有了长足的进展。于是,在6月21日召开的同学大会上,一致通过于6月24日解散回家。

“五一三”事件给我们的启示

1954年,华校中学生所展开的要求免服兵役斗争,从该年3月底开始酝酿,一直到6月24日结束,前后拉了三个月之久。参与此次斗争的同学,付出了血与泪的沉重代价,最后以胜利收场。我们怎么不会以此感到无比的骄傲与自豪呢?六十年过去了,我们不会忘记“五一三”这场斗争所带给这个地区的社会与政治领域的影响。

就像林福寿医生说过的:在新加坡的政治史上,1954年5月13日这个日子突显了我们人民争取政治自由与社会公正的斗争中的一个转捩点。这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最佳体现。它掀起了一股强大的政治热潮,于1959年把人民行动党拥戴上政治权利的宝座。当时,学生与工人冀望这个政党能为人民带来政治自由于社会公正。可是,他们却没有料到后来的发展竟事与愿违,人民行动党在取得政权之后,便对这一代学运与政治活动份子进行毫不留情的迫害,其惨烈的程度,竟比殖民地统治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新加坡的政治史上,不能不等同于最严厉的政治背叛。

今天,我们在这里纪念这个血与泪的日子,如果要我来总结我们一路走来的经验感触的话,就让我简单的说: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要争取,不怕牺牲,才能实现我们的梦想!
谢谢大家!

莫忘“五 • 一三”历史  发扬“五 • 一三”精神
——“第八功能”领导人张素兰手中拿着他们为纪念“五• 一三”事件60周年而出版的这本书,向与会者(特别是年轻人)热情推介。

0 comments:

通告 Notification




Malaysia Time (GMT+8)